你是我的眼
烈日当空,人们怕热,街道上的人也渐渐少了许多。潮湿的弄堂里,传来几户人家叮叮咚咚的锅碗瓢盆声。像这样炎热而又多余的季节,心情也好不到哪去。
弄堂的瓦檐上还在不停的滴水,与现在火热的太阳显得格格不入。一些妇女趁着雨停赶紧端着盆子在弄堂里洗衣服。一条弄堂,这么多户人家,几乎没有谁家拥有自来水管,她们都去水井旁打水。
一位看起来六七十岁的老人,倚在弄堂的墙上。看他的眼,充满迷茫,像是很不希望雨停的样子。因为如果下雨,他才有理由在别人的窗下“避雨”,准确的说,是小憩一会儿。炎炎盛夏,老人却穿着看起来像毛衣一样的衣服,一块块补丁诠释着这件衣服的老旧。
老人目光犀利,而因为经历了太多,显得圆滑。一点也看不出这是一个失明的老人,除非把手放在他的眼前晃一晃。而即使是这样做,他也感觉的到。失明多年,他的听觉和嗅觉已经十分敏感。他曾经也过着美好的生活,他有一个非常疼爱的孙女,但他的儿子和儿媳妇吵架,离婚,他们抛弃了这位老人。老人痛哭,直到……
他用耳朵倾听着尘世间,世态万千。几个星期前,弄堂里搬来了一户人家。一位中年妇女,带着一个小女孩。妇女看起来很勤快,她洗衣服的时候,总是用眼睛盯着盆中的衣服,双手不时的抬起来捋捋滑落下来的头发,把它们掖在耳后。女孩很活泼,却很懂事。她第一次见到老人,是在一个晚上。
她帮妈妈打水,路过一户人家的窗下,看到了那位半躺着的老人。她放下水桶,轻轻地走过去,问:“你为什么在这里?”老人的眼睛中闪过一丝光芒,他用颤抖的声音轻吟了一声:“玲珑…。”女孩凑近一点:“您在叫谁?”老人举起同样在颤抖的双手,抚摸着女孩的脸。
他对孙女过于思念,把刚搬来的女孩朵朵当成了自己的孙女。从那以后,他每天所谓的“小憩”都在女孩家的窗檐下度过。朵朵的母亲打听了这位老人的来历,十分感动。她每次做饭,都会给老人一点,甚至有时让老人到家里来。
老人的心情渐渐好了,他把这里当作是自己的家,他也帮助朵朵的母亲做事、打水。而弄堂的路,他并不熟悉。女孩走到老人跟前:“爷爷,我就是你的眼。”她说完这句话,老人全身都在颤动,他拥抱着女孩。
时光荏苒,老人已经老到行动不能自如的地步,弄堂里的其他妇女劝朵朵的母亲,让她把老人送到别的地方,她们的家庭本来就不富裕,如果老人去世,办丧事是要花很多钱的。妇女犹豫不决,而朵朵却哭着向母亲说:“妈妈,我们不要送走爷爷。我把他当作亲爷爷看待,你不要送走他……”
她们不知道,在弄堂的妇女劝朵朵的母亲时,老人正巧经过。他听到了所有的对话,晚上,老人来到女孩床前,轻轻吻了一下她,然后说:“谢谢,你是我的眼。”
第二天,老人像是人间蒸发,再也找不到了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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