镇纸,顾名思义,写字作画时用于压纸,多为长方条状,故亦称镇尺。
(各种镇纸)
书法通常从上往下,从右往左写,笔力循此方向作用于纸,如果作品篇幅不大,只用一个镇纸的话,可压右上角。
如果两个镇纸,压右上角和左上角。
作品篇幅比较大的话,最好压四个角,或者还要加上压中间。
完全不压不行,毛笔一动,纸就会走,所以镇纸也是书法必需之宝。然而不讲究,只要能压纸就行,杯子可以,手机可以,喜欢的话,也可以放个苹果或者橘子上去……
在太行山,吃完早饭,出去写生前,我会做一件事,走出我所住农家乐的大门,手搭凉棚,仔细眺望公路边上的彩旗,飘动的状况,决定今天能否出去写生。
这是经验。
从画室里出来,国画在野外写生,起初经验不足,只注意雨,没在意风,没想到镇住纸会是一个问题。
那天出去,画一张丈二匹,天空晴朗,秋阳高照,地方是事先看好的,公路边挺宽敞一片空地,旁边堆着一堆河里捞上来的卵石,可以压纸。
铺好画毡,倒墨,倒水,安排好所有用具,构思,布局,起稿,东一榔头西一棒子,开始画起来,兴致很高,渐入佳境,纸面上江山浮现……
风很大,我不断往纸上加压石头。突然一阵劲风,我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,丈二匹宣纸从中间吹为两截。
鞋都来不及脱,我直接上纸,一屁股坐下去,手脚并用,压住剧烈翻转的纸。等风小下去了,我赶紧搬来更多石头,沿着撕裂的边缘摆了一圈。我知道,还有救,只要不缺,裱画师很容易把裂开的地方裱好。
(盛墨的不锈钢碟子,公共饭堂里常用的餐具)
我继续往下画,得心应手,意到笔到,千笔万笔,随意点厾……背囊,外套,都压在纸上成为“镇纸”了。冷不防,又是一阵强劲山风,我盛墨的不锈钢碟子,居然飞起来,翻了360度,又落回到纸面上。太神奇了,幸好没有反扣在纸上,不然这张画就报废了!
但是,仍然飞出了一大滴墨落在纸上。我直接把一块鹅卵石放进碟子里,不是镇纸,而是“镇墨”了。仔细端详琢磨后,将错就错,顺水推舟,我把这个大墨点设计成了画上的一个山洞,哈哈,别有意趣!
出去画画,我一般不带吃的,因为吃完以后容易犯困,打断已经进入的某种意境,浑然状态。我只带一暖壶加了红糖的普洱茶。一口气画到下午三点多,好了,需要在现场完成的内容,基本完成。我把小心收拾、题款这些都放在以后做。
这时候,松了一口气,我站在一旁打量着这张大山水,心里对自己说,老鼹鼠,干得不错!画已经裂成两截,看着上面压的几十个镇纸,我为难了,怎么把画收起来?
风这么厉害,只要拿掉镇纸,就能把画撕裂,吹到路边20多米深的河滩里去。河滩布满卵石和杂树杈子,远远地铺出去,水不大,但是流急,吹下去一块,白干,画就报销了。
正在为难,旁边传来女学生的声音:
老师,我们能不能和你,和这张画一起合张影?
旁边这几个女生,远远待在那里看我画画,已经有一小会了。画画的时候我不理人的。她们看我现在画完了,于是跟我打招呼。询问之下,原来是山东菏泽的四个学生,学国画山水的,盛赞我画得好。真是天无绝人之路,送上门来的雷锋!我说合影没问题,但是拍完以后要帮我收画。
她们笑得那一个灿烂,忙点头,收画没问题,走过来摆姿势,选角度。
写到这里,我后悔了,当时应该留个地址给她们,要一张照片。那个年代没智能手机,都是用相机。照片插在这里配图正合适,想想那个情景,一群学艺术的花季少女,簇拥着一个长胡子的老先生,仿佛野山课徒……那时候胡子也很长,还没咋白,以黑为主。
我告诉她们,宣纸不怕折,甚至不怕破,流传下来的古画,有的非常破了,都可以重新揭裱,重点是不能缺。
我指挥着她们,一共5个人,从一个角开始,小心翼翼地搬开镇纸石头,叠起画纸,终于把整张画一块不缺地叠起来,塞进大背囊了。
我千恩万谢……
(这张吹断了的大山水,托底以后一点看不出来)
这天风太大,吹得人很累,第二天休息了一天。画画的过程意外频出,只是运气好,结果还行。心下觉得,靠运气的事不能老干,于是加了一条,除了天阴下雨,风太大也不能干。
又一天,决心在院子里画一张大画:
太行大峡谷。
九张六尺纸,打竖并列。虽然是在院子里,但是因为纸大,镇住纸也不容易,我灵机一动,起用了房东秋收回来的南瓜。整整画了10天,每天从太阳升起画到月亮升起,每天把几十个南瓜搬进搬出。一半的力气放在画画上,一半的力气花在镇纸上。画完以后,即景生情,题画如下:
今天亦画到月亮高升,终于完成,乐得手舞足蹈。现场写生,借老乡南瓜镇纸,打油一首:大风起兮纸飞扬,墨入纸兮画太行,安得南瓜兮守四方。
(太行大峡谷图)
因为教学需要,我收藏使用了很多镇纸,除了少部分别人送的以外,大部分都是捡回来的,各有各的故事。
有次和朋友石老师去山里写生。石有雅兴,喜欢收藏点耗费不大的东西,不论真假,也不管值不值钱,只要自己喜欢,能欣赏就行。我赞同他这个观点。画画之余,跟着他去山溪里捡石头。溪水很冷,他年轻不怕,麻利脱了鞋袜,就在水里东摸西寻。我穿着鞋子,猴蹲在一块大石头上,随意东张西望。透过溪水,忽然看见水里有块东西,这时候顾不上冷,鞋袜一脱,下水里摸了上来。
一看,不一般,这块石头和周围石头的石质,颜色都不一样,黑乎乎的,特别沉,好像有铁质,表面还有一些瘢痕,不会是陨石吧……我心里嘀咕。放在平面上,从一个角度看过去,有点像霍去病墓前石刻那个卧虎。
(霍去病墓前石刻卧虎)
等石老师过来,我炫耀着拿给他看,把他羡慕坏了,在水里周围好一阵寻,怎么也找不到这种石头。我打趣道,懒人自有懒福,跛脚鹩哥自有飞来蜢……哈哈哈!
(卧虎石镇纸)
我各种收集来的镇纸。
(收集来的各种镇纸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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